N号房间里,一桩26万“观众”共同参与的性暴力

我们与恶的距离,可能当一次旁观者就够了。

你能否想象出一场26万人参与的性侵案?

这应该已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想象力。但在一海之隔的韩国,它却正在真实地发生着——这就是近几日爆出的“N号房间”事件。

简单点说,这可能是21世纪以来,最可怖的一桩依托互联网发生的性侵案。

从2018年底到今年3月份,韩国的几名男子利用各种手段骗取到的信息对女性进行恐吓、威胁,一步步地对受害者进行折磨,逼迫她们提供裸照、性爱视频、甚至用刀子在身上刻下“奴隶”字样、向下体塞进虫子……而在这些受害者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未成年人。

不仅如此,威胁者们还把受害人的照片、视频等信息发布到了社交软件Telegram的在线聊天室里,甚至打开直播供人观赏。由于不只一个人运营,每个运营者名下也都有数个聊天室,因此它们得到了一个统一的称呼:“N号房间”。

N号房间里的受害者

N号房间里的受害者

可想而知地,这些聊天室涌入了大量围观者。

根据警方的调查,有26万人曾经进入过这些直播间,甚至为它付费——而整个韩国的人口,也不过5000万而已。这意味着,每100个男性中,就有一个人是“N号房间”的会员。

不仅如此,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人还曾掏钱打赏,用行动支持性侵:警方在搜查其中一名运营者的房间时,发现了1.3亿韩元(相当于约73万元人民币)的现金,这还只是其中一人的一部分赃款而已。

就这样,几个人的暴行,再加上26万人的共谋,构成了一场持续两年的罪恶狂欢。

施虐者:潜伏在网络上的“博士”们

对于受害者们来说,噩梦的开端往往始于社交媒体上的一条私信。

根据韩媒报道,起初,N号房间的运营者们会锁定一些发布过尺度较大的照片的未成年人,以警察或者其他人的口吻向受害者发去类似“已经接到举报,请在发送的链接中输入个人信息并接受调查”这样的信息,并且威胁说会通知父母。

翻译来源@L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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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附带的链接,当然就是一个收集个人信息的圈套。

当女孩子填完包括自己社交媒体用户密码在内的信息之后,罪犯就会发送“为了确认身份,请把你的照片发过来”这样的要求——然后,就会逐步升级到要求全身照、半身、甚至全身裸照的程度。

而只要受害者们拒绝,他们就会发去窃取到的社交媒体好友列表截图,进行更深一步的威胁,逼迫她们乖乖从命。

其中一位叫作“博士”的运营者,不仅手下的聊天室最为火爆,还有着更加恶劣的威胁手段。他会以“高薪兼职”或者“寻找模特”的名义寻觅猎物,通过聘用合同获取个人信息,再从一份要求很低的照片开始,逐渐把受害者逼进死角。

在《国民日报》揭露“N号房间”的系列报道中,两名大学生卧底到了“博士”的聊天室,见证了这些未成年人堕入困境之后的情况:博士要求她们在身上用刀刻下‘博士“或者”奴隶“字样,作为所有权的标志。

但这才是虐待的第一部分。

为了吸引眼球,N号房间的运营者们开始要求受害者们做各种耸人听闻的危险举动,比如剪掉乳头、往下体塞进虫子等等。

就连这些女性的个人资料、联系方式、工作的地方或者就读的学校等等,也都会被一并发布到聊天室中,让她们在现实中也成为性侵害的对象。而这整个过程,又会流回聊天室内,开始下一轮的凌辱。

目前,警方已经确认了74名受害者的信息,其中至少有一人已经自杀离世。

令人欣慰的是,“博士”也已被捕,他的真实身份是一名25岁的男子,是一名信息与通信技术专业的高材生,还曾经担任某大学期刊的编辑,而其他被捕的14名嫌犯中,身份也花样百出,甚至包括一位应届毕业的高中生。

从韩国媒体的反应来看,你也能知道这次事件的影响。在一档时事类栏目《想知道真相》中,“博士”的脸部甚至没有打码——这已经打破了过去媒体报道中为保护疑犯人权进行的处理惯例。

帮凶:聊天室里的26万人

像“博士”这样的施虐者们固然令人发指,但让“N号房间”事件演变成这样一场社会闹剧的,还是聊天室中的那26万名帮凶——这么多的人,是怎样做到看着暴行的发生却熟视无睹的?简单的一句“人性之恶”,根本无法解答这个问题。

他们不能被等同于普通的“色情内容”消费者(比如Pornhub的用户)。这些人之所以是帮凶,是同谋,不仅因为N号房间里的内容是性犯罪,还因为他们是自愿进入,并且为之付费的。

在这26万人加入的“N号房间”中,有着一套严格的等级体系。

他们一开始可能是被运营者们在一些公共聊天室里发布的色情内容吸引进去的,但那些房间都只提供很短的预览内容。想看更刺激、更变态的内容,就要交钱——房间的编号不断变大,内容也朝着更深的罪恶逐渐发展。

以曾经一度有2.35万名会员的“博士房”为例,入场费就从25万韩元(约1395元人民币)到150万韩元(约8373元人民币)不等,为了保障“隐私性”,交易都通过虚拟货币完成。

翻译来源@L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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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的,甚至并不是金钱。

根据报道,参与到这些聊天室中的会员们自己也需要拿出“投名状”来,参与言语性骚扰,或者发布自己手中的色情信息,否则就会被踢出聊天室去。而反过来,如果你发布的色情内容是亲自拍摄的,那就有可能成为直通高级房间的通行证。

就像曾经在国内流传甚广的“四大铁”一样,“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互相暴露了自身的丑恶一面,反而让他们结成了心照不宣的同盟。

为了留在聊天室里,用户们甚至开始上传自己女友、前女友甚至女性家人和朋友的照片、视频、公开他们的个人资料,让更多人成为间接的受害者。据记者的统计,N号房间每天因此有1.5万条视频被上传,甚至有人为此去威胁自己身边的女性,或者把她们的照片P成裸照,供群友们品评羞辱。

在这种病毒式的环境下,他们的思想也开始迅速走向极端。

N号房间里,人们对女性的称呼往往是“XX狗”,或者“来月经的东西”。在《国民日报》的报道中,有这样的一段记录:“潜伏进去没多久的去年夏天,一个看起来像是中学生的女孩被关在疑似宾馆的房间里,一名成年男子进入房间,强奸了她,这个视频被直播出来,聊天室里一片‘这就是groooming(调教)’的欢呼声。”

他们早已不把视频里的受害者当作人,当作自己的同类看待。

也正因如此,当N号房间东窗事发之后,他们也不曾感到一丝愧疚,一心只想着如何掩盖情况,逃避追责。可讽刺的是,这种掩盖行为本身却被公之于众:韩文推特上,“注销Telegram账号”、“删除Telegram记录”一度高居热搜趋势前列,机器算法对他们并没有任何同情。

更戏剧性的是,还有人深感冤枉,“因为太委屈而睡不着觉”,认为自己“只是交了费用观看正当的成人内容”,现在明明交了钱却没得看,“最大的受害者明明是参与者们,居然还要受惩罚?”

图片来自微博用户@哎一股清流

图片来自微博用户@哎一股清流

我们:仅仅是局外人吗?

如今的韩国网络上,关于N号房间的讨论已经趋于白热化。

不仅仅是加害者们的暴行令人发指,高达26万的参与者数量更加让人毛骨悚然,也正因如此,“26万名观看者和消费者都是共犯”这样的呼声也变得越来越高。

有人在总统府青瓦台的网站上请愿,要求公布管理组织者的身份,并且公布这全部26万名参与者的身份,如今,已经收到了超过两百万份签名。

许多艺人、政客等公众人物也站了出来,要求公开加害者的身份,曾出演《请回答1988》的惠利也写道,“比起愤怒更觉得恐怖,希望严惩。”

也许,N号房间事件会为韩国敲响性别意识的警钟,但过往发生过的一切,又让这个期待显得有些存疑。

如果你关注韩国娱乐界的话,也许会记得去年女星具荷拉离世的新闻——被殴打、被用亲密视频威胁、被逼到在电梯口下跪求饶,这就是在一个典型父权社会中,女性的命运。

在N号房间时间愈演愈烈的同时,有韩国记者注意到,像Pornhub等成人网站上以“N号房间”“Korean telegram”为关键词的搜索趋势正在剧增。

图片来自Bus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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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水相隔的我们——尤其是我们之中的男性来说,并不是一个难以理解的现象:性犯罪者催生了更多的围观者,接着是默不作声的人,和求资源的人

在“性别平权”的议题上,我们很难轻飘飘地站在“局外人”的立场上,此刻也并不是只有N号房间里的受害者正在承受痛苦,曾经被全社会关注的米兔运动,就拉开了我们一直罩在不平等上方的遮羞布。如此,我们每个人的沉默、冷漠和无动于衷,都会让它往黑暗的那一面继续滑落。

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粗略回忆了一下,身边大部分女性朋友都至少有过一次被性骚扰(至少是言语骚扰)的经历。我不知道在男性当中这个比率如何,但推己及人地去想的话,我自己从小到大,有可能发生这种事的情境其实也少之又少。

没有遭受过歧视,没有体验过恐惧,就很难去真正感知到世界上一半人每天所面对的压力和不安全感——既然如此,又怎么能做到共情,做到换位思考呢?

我想,至少在这样的性别议题上,我们不要再去表达廉价的“感同身受”,也不要急忙说“不是所有男人都是这样”。可能那些在聊天室里喊出女人都是“来月经的东西”的围观者们,最早也只是一个看上去“没犯多大错”的、“求资源”的人罢了。

在审视自己之前,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离恶的距离。

韩国网友在青瓦台请愿网站上发布的图片
韩国网友在青瓦台请愿网站上发布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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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条)

  • 搞事我是认真的
    搞事我是认真的 2020年3月25日 上午11:21

    韩国的娱乐圈太乱了